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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 April 4, 2013 更新: Asiannews

“音乐,是我的宗教信仰” —— 走进谭盾的艺术世界

华侨新天地与荷乐网联合采访中国著名作曲家、指挥家谭盾,曾获得奥斯卡、格莱美等多项大奖,在国际上亦颇负盛名。3月20日晚九点,谭盾带着《武侠三部曲》来到鹿特丹De Doelen剧场,与荷兰交响乐团共同演绎一场音乐盛会,诠释中国武侠文化的意境与哲思。记者有幸在演出之前与这位音乐大师一叙,了解和探访他的音乐历程与心境。

3月20日中午,鹿特丹De Doelen剧院的日常公共区域尚未开放,我们在会议厅里见到了音乐家谭盾。这位大师面带灿烂的笑容,完全看不出前一日排练至深夜的辛苦疲倦。相同的语言和文化背景,在很大程度上缩减了我们在专业差别上的沟通距离。三两句交谈,我们便进入了音乐的正题。

“一切都在水里”
说起谭盾,令人印象最新颖深刻的,想必就是他的“有机音乐”。这些使用水、土、纸张交织出的旋律与节奏,让人极易联想到自然的美丽与纯粹,素来被知音者引为“天籁”。诸多有机因素之中,“水乐”是最为大家熟知的代表作品。而谭盾也在采访中向我们介绍了他与水的缘分。
在谭盾的理解与感知里,水就像是地球的血管,而世界各地的河流都是相互联结的。做水乐,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水是每个人从生到死都无法回避的元素,而水乐的浪漫,也在古今中外所有伟大的艺术家作品中可见一斑。“李白、陶渊明、马勒、德布西,”谭盾一一列举,“他们没有一个不提到水。”
“水乐对我而言是音乐上分享和冥想的最佳方式,”谈到自己的体会,谭盾感触颇多。“学音乐到一定的时候,突然觉得过去的事情都来了,过去的经历,回忆,一切都在水里。”水,在谭盾的思考中,可以解答当今文化里面的所有问题:从民族社会,到世界资源,甚至是管理机制。“我觉得做艺术,我谈不上那么伟大的目的,但是艺术还是需要分享的,”谭盾说到,“对世界,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情,应该更多的关爱和分享。”

水乐堂:“没有人的地方”
提到“有机音乐”离不开“水乐”,而提到“水乐”则必想到“水乐堂”。这座位于上海朱家角的建筑,毗邻古老的圆津禅院,外观保留了水乡民居的原始风貌,其中的极简建筑设计则为音乐和视觉留出了无限空间。
谭盾与朱家角的关联,其实源自于环保和文化推展的志愿活动。直到后来朱家角提出,希望为这位大师做一些事情,于是便有了设计和兴建水乐堂的合作。谭盾最初的想法,其实并没有太过具体的规划。“中国到处都是人,”谭盾笑道,“所以我想要做一点中国没有的事情,就是一个没有人的地方。”
这个“没有人的地方”就是后来知名的水乐堂。尽管每周六晚上有短暂的对外开放,这里其实只是谭盾的一个工作室。“从周一到周五,这里只有一个人能进去,那就是我。”谭盾会独自在水乐堂中听水,听禅室,做音乐实验,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胡思乱想。而回看观众到来时的热闹,与一个人独处时的随性,这一切,仿佛都是谭盾寻找灵感的过程。“其实有两个方面的原因,一是打坐,因为人需要自省,在冥想中得到充实。二是需要分享,特别是做艺术的。”他的描述单纯而简洁,带有一点抽象的色彩,如白描勾勒着场景,笔画间安静动人。

“音乐,是我的宗教”
谭盾反复提及的“打坐”与“冥想”,让我们的交谈染上了一点佛家的意味。他也坦承,自己是在佛教的框架文化背景下成长的,然而,这却并不是他的宗教信仰。
“音乐,对我来说是宗教,只有音乐可以让我拥抱所有的文化。”这位大师对于宗教的解释显然与我们的常识有所不同。“我的信仰是音乐,可以从这个角度去体味多元文化中的内涵和共同的梦想。”他提到自己曾经做过少林禅宗音乐大典,讲述达摩面壁十年的故事,也用禅宗的结构做过马太福音。谭盾说自己对《可兰经》也很感兴趣,因为“写得太美”。 “最美好的东西,在音乐里面是一样的。” 谭盾认为音乐的美好在于共融,让多元的文化在一个共同的舞台之中分享。“这个年代,找不到共融的哲学,就会死亡。”

“I love Holland!”
早在二十多年前,谭盾就已经涉足于荷兰乐坛。当被问及对这个国家的看法,他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。“I love Holland!”谭盾的语调轻快而兴奋,带动了在场的所有人,“这是一个开放的国际化国家,给了我们一个开阔的可能性。”
据说,真正爱上一个人或者一个国家,往往是出于一些难以言明的原因。谭盾认为自己对荷兰的钟情,也是如此。1988年前往阿姆斯特丹参加世界音乐节,被谭盾认为是自己音乐生涯的一大转折点。此后,他的足迹几乎遍及荷兰所有的城市,与荷兰各大交响乐团的合作也从未停止过。

多重含义的“中国风”
聊到当晚即将演出的《武侠三部曲》,谭盾开起了玩笑。“2000年前的秦王朝,风就是那时的phone。”谭盾说起自己向外国友人做的音乐介绍,大家听完就笑成一团。“那时候人们认为,风是最快的,那么是否有什么是快过风的呢?”他稍作停顿,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们,“是人的想象力。”谭盾认为,人的想象力源自于不同文化,不同的教育以及相互的分享。《武侠三部曲》尽管是演绎音乐的武侠世界,但首先刮出的中国“风”,其实拥有更为深刻的多重含义。
出生于中国,求学于美国,又与荷兰有不解之缘——在这样一个多元化背景的熏陶下,谭盾倍感文化对于艺术创作的重要性。他在自己的音乐活动中致力于挽救濒危文化,如女书;也尝试各种音乐元素的融合与创新,如将昆曲融入西方的歌剧。也许,这就是属于谭盾的音乐共融哲学。“如果一个作家要写出深刻又能与大家分享的作品,事业、经历和独到的见解是最重要的。”谭盾就像是这样一个作家,而音乐就是他的作品。对他而言,一份好的音乐作品,首先要好听;其次要能如化学疗程一般,在听者的内心深处产生极大的参与感,即是共鸣;第三,则是要像精神良药,一如美玉。

“艺术家”的平民生活
“知名”与“成就”,常常成为一种变相的负担,甚至干扰艺术家正常的生活与创作。然而对谭盾而言,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压力,他从不花费精力去考虑自己如今的成就有多重要——奖项或荣誉也许提供了音乐交流的平台,但终究不是音乐创作的一个部分。“凡刻意追求者,往往难以如愿。”这位公众眼中的“指挥家”、“音乐大师”却把自己称为一名“卑微的工人”。在大家的笑声中,谭盾认真的解释道:“因为我热爱艺术与音乐,所以我为此工作,因此快乐。事实是,那些你不因忧虑而付出的努力,总是会带来好的结果。”他的成功哲学,颇有些“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”的意思。
谭盾会在闲时去街头漫步,或者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,和路边的人们聊天。“曾经在上海,我被人指着说,‘你长得很像谭盾’,”他和我们聊起了小故事,“我就跟对方说,‘我就是谭盾’。”他没有将所谓的“身份”意识化进入自己的生活,而是始终处于一种非常平民的状态。正是这样一种随便的态度,带给了谭盾更多的创作灵感。他尝试站在不同的角度,感受每一种普通却又特别的生活,“当我看到建筑工人们在修路的时候,我会想如果我不是一个音乐工作者,那我也许正在和他们一样在修路。”越是普通的生活,越是酝酿了伟大的梦想与希望。“生活方式对艺术家来说极其重要,”谭盾点着头,“我觉得自己很幸运,因为我能够享受普通的生活。”

不及一个小时的采访趣味横生,在我们“荷兰式”的告别方式中结束。当晚的演出,手持指挥棒的谭盾沉浸于音乐之中,展现了这位音乐“工作者”全然不同的一面。如谭盾所说,好的音乐能够为听者带来共鸣。而他的艺术世界,我们终于得以窥见。
记者:思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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